云南边境“蛇头”自述:每天都烧香赎罪

在云南省曲折的边境线上,非法偷越国(边)境的现象由来已久,而随着经济发展、人们观念的变化,偷渡现象日趋严重,打击力度也日益加大。除了出于各 种理由偷越国(边)境的偷渡客,在这一链条上,还捆绑着各类运输者。其中,最重要的莫过于组织人员运送偷渡客从中获利的“蛇头”。面临极具诱惑力的经济利益,一些蛇头千方百计地运送着偷渡客,而一些蛇头则因为内心不安,选择洗手不干。

人物故事

陈海(化名) 身份:曾经的蛇头

曾经风光一时,最终洗手不干

这么多年,我再也不敢去瑞丽

陈海白天工作,晚上在家听音乐看电视。除了每天回家都要烧香,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但不为人知的是,10多年前,他曾是瑞 丽边境线上颇有名气的“蛇头”,最“风光”的时候,手下管理着近百人,专门为在缅甸木姐的赌场输送客人。而他,也曾被相关部门行政处罚。

“电视剧里的场景在我的生活中真实存在,现在想来都还像做梦一样。”陈海颇有口才,普通话也不错,这让他在行内很受欢迎,“因为和外地人打交道要方便一点,一些本地人普通话讲不好,就不好沟通。”

第一次去瑞丽,陈海怀着对边境的憧憬到了木姐,“和几个朋友被人忽悠,一人掏了50元钱请人把我们带过去,那时连铁丝网都没有。”在那里, 他遇到一位脸熟的老板,“他说我住的房子太差了,给我开了宾馆,还买了手机、衣服、鞋子,带我玩,把我当朋友一样,但后来回想,其实是在忽悠我。”用陈海 的说法是:“上了贼船”。

老板是赌场股东,让陈海挑大梁,负责运送偷渡者,管理近百人。这是一个分工明确的严密组织——有人负责在网络上招揽全国各地的赌客,有人负责通道安全,陈海麾下,是一支专门负责运输客人的团队。“分了小组,每组10人左右,一共有七八十人。”

“一天差不多要接二三十个人过去。”陈海说,为此,老板曾给他配备了保安。而他马不停蹄地从瑞丽接到客人,将他们送到边境线姐告的铁丝网 处,“几乎每个赌场都有人望风,如果有人来查,就换地方。”陈海说,他送去的客人里有各种各样的人,而他们的“经济实力”都还不错—— 一位“南京官员”,两小时输了84万元,另一位“北京公职人员”,1小时输掉60多万元。

因为陈海团队的“业绩”,很快让老板成为赌场最大股东。老板承诺,陈海可从过手的赌客身上提成10%。虽然很多时候拿到手的提成只有5%, 但这样干了40天,陈海就拿到了十余万元。他手下的人干得好,也可以从每1万元里抽成200元。“干这一行的,基本上一年至少收入100多万元,很多人都 买了好几套房子。”

尽管如此,陈海还是萌生了退意。“十几万元看着多,但想想被我坑害的人输了多少钱,我于心不忍。”陈海说,入手的十几万元,是他送去的赌客 赌输的五六百万元换来的。“一个湖北来的30多岁女子,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,输光十几万元后,被迫‘赌债肉偿’。”尽管这名女子并非经他手去的赌场,但 陈海却很难受,“她精神受了刺激,后来就失踪了。”这样的事,陈海听了不少。“我不敢给赌场说我不干,只得找机会逃跑。”陈海说,这么多年,他再也不敢去 瑞丽。

岩山(化名) 身份:黑司机

其实我没恶意,只想多赚点钱

女儿2岁了,花钱的地方很多

8月27日晚11时,西双版纳打洛镇。趁着天黑,岩山骑着摩托车载了两名客人,在小路上穿梭,准备偷渡到缅甸。如果运气好,回来的路上他还能再接一单活。然而,还未越境,他就被早已盯守的边防战士截住。

“拉客半年多,赚了2万块。”做笔录时,1988年出生的岩山说。其实,早在今年6月,他已被抓、批评教育了一回。岩山的哥哥则在今年7月,同样因做“黑司机”被拘留。

问及为何违法,岩山坦言,为了钱:“家里割胶赚不到什么钱,女儿2岁了,要花钱的地方很多。”

一位知情人士透露,当地边民选择拉黑活运送偷渡者,主要是因为来钱快又清闲。“黑司机”们一个月可以挣6000元甚至更多,“有时候一天就能挣1000多元。”

勐海边防大队大队长戚祥生说,在云南边境线上,活跃着不少“黑司机”“黑导游”等为偷渡活动提供便利的违法犯罪人员。以打洛边境为例,因临 近缅甸掸邦第四特区,这一地区居民与境内边民间来往密切,互有通婚。也就是这样特殊的原因,加之36公里的边境线没有天然屏障,给许多不法分子提供了组织 偷渡的便利。长期以来,包括境内和境外的一些边民、外来无业游民频繁地从事偷渡边境业务。“他们非常熟悉边境线上的地形,多半都是单打独斗,只需备一辆摩 托车,就可以带人进出,每人收取10元~100元不等的费用。”

春城晚报记者亲身体验过打洛的边境线,其中3公里多拦有铁丝网,但铁丝网随时会遭破坏。“要让10多公里陆地边境随时保证不被偷渡,十分困 难。所以孳生部分人长期、经常、专门从事偷渡。”知情人士称,边境线上的“黑司机”有3种类型:“第一种是专门跑赌场的,人数不多但挣钱多。第二种是专门 接送务工人员的,“有老板在缅甸开矿或拉木材出来,这伙人最少,就两三个,都是开轿车。第三种人数最多,他们大多“接散客,基本没什么恶意目的,纯粹是为 了生活。”

对于第三种人,戚祥生说,这部分人不属于什么组织,也不是专门从事犯罪,很多是当地老百姓农闲时兼职做点“黑摩的”生意,赚点外快,这部分人因为性质不严重,只受行政处罚。

在普洱的边境一带,一些黑车司机告诉记者,过去以为将这些人运到边境线上最多是非法拉客,没想到竟然成为跨国偷运的一个环节,想想都后怕。

景柱、月红(均为化名) 身份:黑导游

挂靠境内旅行社,谎称是导游

提供一条龙服务运送游客出境

今年8月5日,德宏边防支队专案组破获一起组织、运送他人偷越国(边)境案,抓获犯罪嫌疑人4人(瑞丽籍“黑导游”1人、瑞丽籍“黑出 租”2人、缅籍“黑导游”1人),几人已被刑事拘留;查处偷渡违法嫌疑人22人(含7名未成年人),成功打掉一个长期盘踞瑞丽边境一线,组织、运送他人偷 越国(边)境的犯罪团伙。

8月5日上午,景柱、月红(在逃)两人以导游名义通过推介、拉拢等方式,以每人280元的报酬,招揽了22名外地游客,承诺可组织他们到缅 甸旅游。随后,两人联系了中间人“阿强”(在逃)安排出境事宜。“阿强”随即包租了蒋某凌、赧某伟的面包车,将游客运送至景坎渡口后,联系缅籍“黑导游” 祁某租,用缅籍“黑摆渡”船只,到景坎渡口接运引带22名游客偷渡出境旅游。

据德宏边防支队相关人员介绍,景柱、月红系夫妻,居住在瑞丽市,系挂靠瑞丽市八达旅行社的“黑导游”。当晚,专案组在瑞丽市八达旅行社办公室将犯罪嫌疑人景柱抓捕归案。月红、“阿强”两人正在追捕中。

其实,在陈海拒绝继续做蛇头后,几年前他在临沧南伞干起了“黑导游”,一直干到半年前。朋友介绍他的第一单活,是送一位中年男子到中缅边境的山上。“当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,因为我知道即使我不送,别人也会送。”

与“蛇头”相比,陈海显然更能理解“黑导游”的“内涵”——“游客到了边境都会产生好奇心,想过去看看对面是怎么回事,当年我也是这样。”

做“黑导游”的陈海,通常会收取每人大约200元的费用。他习惯走更安全的路——带着游客从老乡家后门穿过,给老乡一定的人头费,出门进入 竹林时,会叮嘱客人务必距离他3米远。通常不到10分钟便可顺利偷渡出境。而此时,在国门外的杨龙寨,早有陈海预订的车辆等着接送客人。他们的目的地,一 般都是缅甸老街。

“我习惯给客人讲各种事,包括一些建筑物的来历。”陈海说,老街的赌场极负盛誉,看着门口持枪的保安,赌场内遍布的摄像头,游客常感到紧张又刺激。“我会带他们走一圈,但不会怂恿他们上场参与,即使有人玩,输个一两千元我就让他们走了。”

除了像陈海这样自封的伪导游外,还有挂靠在旅行社下的“黑导游”,他们利用身份便利及游客心理,在边境线上进行运输偷渡客的违法犯罪行为。

罪与罚

组织60余边民入境

他获刑10年

“爸爸,你为什么不回家,你什么时候回家?”8月28日上午,打洛边防派出所,看着张强(化名)被拷住,5岁的女儿流着泪问。“爸爸没事,就是拉人了,爸爸不是坏人。”张强解释。

20岁的小玉也忍耐不住,早上,她流着泪看着父亲被边防战士带走,“我爸爸是不是带了毒品,我听人说他只是拉人了,如果只是这样,为什么还不放了他?”她拨通了记者的电话,试图了解实情。

尽管组织偷渡而判刑的案例近年来不少,但不少边民仍然不知道“带人过去”的严重性。“我初二都没读完,只知道拉人这个事情不好,但不知道会这样严重。”张强苦着脸说。这也正是大多数人的心理。

戚祥生说,很多边民没有法律意识,认为带个人越境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。尤其是单兵作战的“黑摩的”,骑摩托三五分钟就过去了。境外边民也有从事这类活动的,“边境小路便道非常多,我们警力不够,无法24小时守着”。

云南正在加大对偷越国境线的打击力度,而运输组织者也面临着法律的惩处——

记者从云南金平县检察院了解到,从2012年至今,组织、运送边民偷越国境被判刑的人有9名,有我国公民也有境外边民。而据金平县检察院公 诉科科长尹云辉介绍,2012年,就有这样一个案件:当年2月至6月期间,郑某某单独或者伙同境外李某某等人,先后组织60余名边民从金平县金河镇亚拉寨 村委会热水塘界河非法进入中国境内,其中,李某某参与组织两次共12人,而后由郑某某带至山东省平度市崔家集镇“振兴”砖厂打工。后经红河州中级法院公开 开庭审理,郑某某、李某某行为均已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境罪,判处郑某某有期徒刑10年,并处罚金1万元;判处李某某有期徒刑7年,处罚金5000元,刑满 释放后驱逐出境。

2014年12月20日上午,徐某某驾驶轿车从金平县城出发到曲靖市麒麟区,于12月21日凌晨1时,从一贵州籍男子车上接到9人并运送至 金平县金河镇热水塘边境线上,交给一境外男子偷越国境线。当晚,徐某某再到曲靖,从蒋某某车上将10人接到自己车上,之后被警方查获。经审讯,徐某某供述 了犯罪事实,并协助警方在金平县金河镇热水塘,将前来接应偷渡人员的邓某某等3人抓获。金平县法院以运送他人偷越国境罪,判处徐某某有期徒刑6年零6个 月,并处罚金4万元;判处邓某某等3人各有期徒刑4年,并处罚金2万元。

对话“蛇头”

我每天都在烧香

赎自己的罪

记者(以下简称记):当时为什么选择做蛇头,你知道违法吗?

陈海(以下简称陈):说实话是为了钱,也为了朋友。当时年轻胆子也大,被忽悠进去了,现在我想想,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
记:这段经历有没有让你印象特别深的事?

陈:很多女人因为输钱被迫卖淫,还有人因为输光了跳楼、精神异常都有。有个40岁左右的老板,输了3万又签了18万元的单(即在赌场借了 18万的筹码),最后全输光,让他给家里人打电话筹钱,好像没筹到,被赌场关在3楼,还打瘸了一条腿。结果一天晚上他把窗帘撕烂,结成绳子,从3楼逃生出 去,赌场保安都没找到,算是幸运的,但这种事情太少了。

记:曾决定不干,为什么后来又做“黑导游”?

陈:有些东西是生活所迫。我想过离开,但离不开。

记:做“黑导游”收入怎么样?

陈:这个不一定,时多时少,有时候50元也就送了。最多的一次,我不知道客人要赌博,还给他垫付了300元,后来他给了我3100元,说在赌场赢了30多万元。

记:为什么后来又不做“导游”了?

陈:还是觉得危险。我现在有吃的有住的,不想贪心。你没去过我家不知道,我每天都在烧香,赎自己的罪。我现在的生活很充实,最主要是心里踏实。

记:你觉得怎样才能控制偷越国境线的势头?

陈:一些是纯粹探亲访友的村民,走国门可能时间地点不符合,对这一类人应该考虑如果给予政策上的方便,因为这个想要堵是很难堵住的。还有一个就是像我们这样的,要把严重性说清楚,讨生活可以想别的办法,至于想苦大钱专门组织偷渡的,就要两国都管才行,两边都严了,人就少了。(春城晚报 记者 连惠玲 邓建华  通讯员 刘加勇 万霜降 胡大权 何冬华 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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